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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丹徒知县庞时雍在镇政绩考述

文章来源:历史文化研究会      添加时间:2026-09-10      阅读数:
万历丹徒知县庞时雍在镇政绩考述

任 辉

摘 要 万历进士庞时雍在丹徒知县任期间,勤政爱民,兴利除弊,修葺古迹,振兴文教,设立义冢,整顿水利,为丹徒县的政治、经济与文化发展作出了显著贡献,可谓少有才干的丹徒知县。本文依据明清方志、奏议、文集等史料,系统梳理庞时雍在丹徒的政绩,以期展现其作为明代基层官员的治理实践与历史影响。
关键词 庞时雍;丹徒知县;政绩;

庞时雍任丹徒知县期间,勤政爱民,兴利除弊。他修葺古迹、振兴文教,寻“狠石”立碑,题刻名胜,保护泉井与周鼎;设立义冢,整顿水利。其治理务实,显著推动了当地政治、经济与文化发展,是一位政绩卓著的明代基层官员。清初丹徒籍大官张九徵等人对庞时雍的记载颇见感情。《(康熙)镇江府志》卷二十[24]载:庞时雍,字景和,山东汶上人。壬辰进士。万历二十一年知丹徒县。性严介,果于有为,治邑事如家事。四郊立义冢,修学校,搜访古迹,设馆聘名士纂修郡志。公余辄造馆咨考,文宴从容,夜分弗辍也。本文依据方志等史料,系统梳理其政绩,以展现其治理实践与历史影响。

一、兴修水利,便民农耕

浚治丁鼻塘(下濞塘)、第一漩、第二漩、第三漩等水利设施,备旱涝,立石纪念。《(乾隆)江南通志》卷六十二《河渠志》[1]载:
丁鼻塘在丹徒县西十八里,北入大江。明时为民隐占,万历中县令庞时雍浚之,以备旱涝,民称其便。今复半为田矣。
《(光绪)丹徒县志》卷十一[2]载:
第一漩在京岘山,系一五都三图,水入运河。第二漩在凌家湾,系一五都二图。第三漩在万寿寺前(寺见寺观),系大一都二图,水溉田。三漩俱明季万历中知县庞时雍清出,给价开浚,各立石。
下濞塘在城西四里,明时为民间隐占。万历中知县庞时雍清出,浚深丈余,可备旱潦,众民便之,仍为立石。今半为田,塘仅存。

二、修复古迹,弘扬文化

1.寻得狠石(诸葛亮与孙权共谋之石),移置演武场,建亭立碑,题“武侯遗石”;撰《狠石亭记》,惜今已佚。《(康熙)镇江府志》卷二十[3]载:
明正德间,郡守滕谧建亭立碑于北固山之西南隅。后亭废,碑移而石弃在蔬圃积土中。知县庞时雍请于郡守王应麟,觅得之,乃改置之演武塲,建亭立碑,与将台对,扁曰“武侯遗石”,瘗取滕公旧碑树焉。
2.题刻“宋苏学士留玉带处”“中流击楫”(篆书)、“汉三诏焦隐士处”“云房风窟”“古泮泉”等。《(光绪)丹徒县志》卷十[4]载:
庞时雍题“宋苏学士留玉带处”八字。
庞时雍题“中流击楫”四篆字。
“汉三诏焦隐士处”七字,东鲁古中都庞时雍隐士祠门额。
“云房风窟”四字石额,天启间邑令庞时雍题并书,在观音洞。
“天津泉”三大字,庞时雍书,在泉畔。
《狠石亭记》,庞时雍撰并书,在亭畔,今佚。
《重建吞海亭碑记》,万历丙申彭国光撰,长洲令江盈科、丹徒令庞时雍同立石。
其中,有庞时雍“中流击楫”的题字存今舵山。舵山,原名鹘山,古有雌雄双鹘栖息此石而得名。金山犹如江中舟楫,此山如舵,所以称舵山。
《(光绪)丹徒县志》卷十一[5]载:
古泮泉在旧府学西(旧学见学校),宋元祐间郡守林希凿井得石刻“泮泉”二字,教官杨迈为创亭,榜以篆额……万历中知县庞时雍清出,立石曰“古泮泉”。
义女碑在五州山,久废。明万历中,知县庞时雍重立石撰文。
3.重修濂溪书院(周敦颐读书处),复祠于鹤林寺西。《(康熙)镇江府志》卷十五[6]载:
濂溪周先生祠在鹤林寺西,知县庞时雍增修石连池并光霁亭。
4.祠庙建设与修建郭侍郎祠(祀丹徒人郭任)。《(康熙)镇江府志》卷十七[7]载:
郭侍郎祠在京口驿西、文襄公祠左,明万历丙申知县庞时雍建。
5.与赵昌期、杨金通同祀于“三贤祠”。(清)周伯义编、(清)陈任旸订《北固山志》卷二[8]载:
明三贤祠:县令庞时雍、赵昌期、杨金通。按:存明碑,纪年万历甲午季夏,似庞时雍书。
《北固山志》卷三《古迹》[9]载:
正德己卯,守滕谧得于敎场西南,有记。既又入蔬圃,宰庞时雍请于守王应麟觅置演武厅侧,有记。
6.协同绅士赎回归还焦山寺周鼎(原为魏氏物,严嵩索之未得)。刘名芳修纂《焦山志》卷四《鼎彝》[10]载:
周鼎藏焦山寺中,经数百年。其先传为郡之魏氏物。明严嵩当国,索之不得,将罪之。嵩败,得免。魏氏惧子孙终不保,乃奉于寺。或曰:有力者就寺中窃负以千分宜耳,皆无可考。寻以倭乱,移寄某宦家。兵退,称质不还。万历间,邑令庞时雍恊绅士以金赎归山中。
《(康熙)镇江府志》卷之二十[11]载:
海云堂在大雄殿左,即方丈。旧藏有周鼎、玉佛、杨文襄公玉带各一。鼎久失所在,知县庞时雍询得之。
7.重修县衙,题匾“江南第一县”,立彰善瘅恶碑,迁土地祠,改迎宾馆。《(康熙)镇江府志》卷十六[12]载:
万历丁酉,知县庞时雍重修,增扁曰“江南第一县”。
8.清理紫金泉、古泮泉等泉井,建坊立石,如“便民泉”“二省泉”“天津泉”等。《(康熙)镇江府志》卷二[13]载:
水溉田俱。明万历中,知县庞时雍清出,给价开浚,各立石。下鼻塘,明时为民间隐占。
万历中,知县庞时雍清出,濬深丈余,给谷增堤,植柳千株,可备旱潦,众民便之,仍为立石。
紫金泉在城中大市……明万历戊戌年,知县庞时雍建坊立石……万历中,知县庞时雍清出,立石曰“便民泉”。在西关大围坊,明知县庞时雍立石。
陶氏义井在丹徒镇,更名曰“二省泉”,明知县庞时雍立石。
总之,庞时雍任丹徒县令期间,大力推动镇江文化遗迹的修复与建设。他寻得北固山湮没的“狠石”,移置建亭立碑,题写《狠石亭记》;于焦山、观音洞、舵山等多处名胜题刻,增添人文底蕴。他重视古泉保护,清理并标识紫金泉等数处名泉,并重修濂溪书院、修建郭侍郎祠。此外,他还协同士绅赎回焦山周鼎,保全重要文物。其文化举措系统而务实,有效延续了地方文脉,本人后亦入祀北固山“三贤祠”。

三、设立义冢,赈济贫民

庞时雍在丹徒县四郊设立七处义冢(虎踞坊、岳祠庙等),植柳立碑,惠济贫民。《(康熙)镇江府志》卷十四[14]载:
洪武三年禁焚尸,令郡县贫民死无地以葬者,所在有司择近城宽闲地立为义冢。丹徒县在城四郊之外,万历中知县庞时雍设立七处:一在虎踞坊,一在岳祠坊,一在大围坊,一在高资镇,一在新丰镇,一在大港镇,一在京口闸外。后又增东门外、北门外二处,各植柳百余,俱立四至石柱碑碣。
重立五州山“义女碑”,撰文颂扬义行。《(光绪)丹徒县志》卷十[15]载:
义女碑在五州山,久湮。万历戊戌夏四月,邑令庞时雍重撰立石。

四、整顿渡口,保障安全

1.严管西津渡渡口,遇风禁渡,限船号人数,减少覆溺事故。《(康熙)镇江府志》卷十八[16]载:
西津渡去府治九里,北与瓜洲对岸,旧谓之蒜山渡。唐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于蒜山渡严勒渡逻,即今西津渡也。宋干道中,郡守蔡洸置五艘以御风涛之患。先是船舫小而多虞,至是□□巨艘五,仍采昔遗制,各□□□以“利涉大川吉”五字为识……万历中,知县庞时雍遇风禁渡,船各立号,限以人数,悬榜立石,人鲜覆溺。
遇大风禁渡,应是古代管理渡口的常规,但有时由于疏忽大意,或私渡撞险,时有船溺人亡的悲剧发生。庞时雍所定下的“船各立号,限以人数”,应是对南北两渡共同规定的制度。最终结果是“人鲜覆溺”。
2.清出被占塘地,增堤植柳,便民耕垦。申革鹤林等处佃户纳完米麦充公宴之弊,废田归民。《(光绪)丹徒县志》卷十一[17]载:
鹤林等处佃户纳完米麦,照依时价易银,以充本县公宴、使客下程等用。因本县路冲,均徭内仍编有公费,以佐岁收之不全者。至万历二十四年,该知县庞时雍申革,而田始废。
3.修纂郡志,设馆聘名士,公余亲赴讨论。《(光绪)丹徒县志》卷二十一[18]载:
设馆聘名儒纂修郡志,公余辄至馆讨论,夜分弗辍。
4.文学活动。庞时雍在镇江亦有交际应酬,作过不少诗文。其中《同赋〈因过竹院逢僧话〉》,收录于《(康熙)镇江府志》卷之五十二[19]载:“平原招饮启云扃,同调追随集草亭。已识暮云开觉路,谁知明月上疏棂。看山拾翠心俱远,入寺逢僧眼共青。况是招提支遁在,谩舒长舌演真经。”
《同赋〈因过竹院逢僧话〉》一诗,记录了他与志同道合的文友应酬交游的雅集场景。诗中“平原招饮”“同调追随”点明此乃群体唱和之作,“看山拾翠”“入寺逢僧”则生动描绘了众人步入山寺,与僧侣清谈的闲适意境。全诗借暮云、明月等意象营造出超然尘外的氛围,末句更以“演真经”寄托禅理哲思,展现了明代士大夫工作之余典型的文人雅趣与精神追求。
《云阳周巷周氏宗谱》所载,庞时雍曾为之题字撰文,足见其与地方士绅家族往来之密切。
由上可知,庞时雍在民生治理上亦卓有建树。他为保障民众渡江安全,严格整顿西津渡,遇大风天气即下令禁渡,并为渡船编号,限制载客人数,立碑公示规章,显著减少了覆溺事故。在田赋管理上,他体恤民情,申革了鹤林寺等地佃户额外缴纳米麦以充抵官府公宴费用的陈年弊政,使废田得以归还百姓,减轻了民众负担。他还致力于地方文献的编纂,设馆延聘名儒修纂郡志,并常常在公务之余亲自参与讨论,兢兢业业。这些整顿渡口、革除弊政、纂修方志的务实举措,充分体现了庞时雍作为地方官勤政爱民、注重实干的治理风格,使其政绩超越了文化领域,惠及广泛民生。

五、丹徒知县任上的“糟心事”

当然,庞时雍在丹徒知县任上并非全无波折。他曾因迁塔一事,与当地诸生(如程克廉、张凤翼等人)意见相左,引发了一场矛盾,后在多方调解下得以平息。《(康熙)镇江府志》卷三十八[20]载:
程克廉,字健吾,丹徒人。为诸生,以恂谨称。县学后山旧有塔,行家以为不吉,议迁之城外。县令庞时雍不可。诸生乘其入觐,徙于城南之鼎石山。庞复任,发其怒于张生凤翼。凤翼喜任事,徙塔诸费独任之。庞遂以得塔中舍利为名,杂入他事,谓不应买杨文襄堂室,遍申各院道,将兴大狱。凤翼危甚。会巡按御史视学,凤翼囚服呼庞,辨析甚厉,同事者咸畏惧。克廉与其弟克宪从容启云:“迁塔,公事也。生以应贡故,首列名,以为有罪,罪应坐生。今舍生而罪张,但以多财故耳。象有齿以焚其身,张生之谓矣。如公议何?”直指顾道府曰:“此生气和而言辩。”庞色沮丧,事遂解。克廉卒,凤翼每岁必扫其墓而哭之。凤翼字君羽,高才博学,自员奇伟。庞令责以买杨相之堂,应曰:“王谢堂前燕子,飞入人家,从古如斯,何必问?唐宪宗赎魏征之宅还其子孙,何尝诘责时之买者?明公未读唐书耶?”庞无以难而止。
丹徒县学由城西儒林里移至寿丘山南麓,此后丹徒县中举者不多,有人认为是山上的砖塔影响了风水。张凤翼、程克廉带头倡议将此塔移至他处,遭到丹徒县令庞时雍的反对。后趁庞时雍去南都吏部述职之机,张凤翼雇工将僧伽塔移至城南鼎石山上。庞时雍返归后,很是生气,诬称张凤翼得塔中舍利,欲兴大狱。此时南直隶巡按御史来丹徒县视察学政,张凤翼着囚服呼冤,同学程克廉上书曰:“迁塔,公事也,以为有罪,则生居其首,罪应坐生。今舍生而罪张,是利其财而枉之也。如公议何?”张凤翼因此得以开释,一场风波这才平息。值得一提的是,1961年8月,镇江博物馆考古工作者在鼎石山僧伽塔塔底发现地宫,出土一石函,内有两座鎏金小银塔,以及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等文物。当系明末迁塔时瘗埋故物。
丹徒县令庞时雍在迁塔事件中展现了明代地方官员的复杂形象。他起初反对迁塔以维护权威;当诸生趁其述职擅自移塔后,他大为震怒,指控主导者张凤翼私占舍利,意图兴狱严惩,显露出强硬甚至气量狭小的一面。然而,在巡按御史介入,程克廉以“迁塔乃公事”据理力争后,庞时雍最终罢手,未再深究。这一转变凸显了他通达时务的政治智慧:能在压力下权衡利弊,克制个人情绪,既保全官方体面,又避免激化矛盾。其行为生动体现了地方官在官绅博弈中兼具权威手腕与务实妥协的处世之道。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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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高德贵,高龙光,张九徵.(康熙)镇江府志:卷之三十八[M].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刻本.

(作者为江苏大学出版社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