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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被遗忘的江南墨韵 ——元代镇江籍画家庄麟及其《翠雨轩图》的价值重估

文章来源:历史文化研究会      添加时间:2026-09-10      阅读数:
不应被遗忘的江南墨韵
——元代镇江籍画家庄麟及其《翠雨轩图》的价值重估

严有榕

摘 要 在中国书画艺术星河璀璨的长卷中,元代无疑是一段个性张扬、文人意识崛起的华章。以赵孟頫倡导师古开新,“元四家”黄公望、倪瓒、王蒙、吴镇将文人山水推向心境化与笔墨化的高峰,共同构建了后世仰望的典范。然而,艺术史的聚光灯之外,尚有诸多才华卓绝的个体,因其作品存世极少、生平记载寥寥而渐被时光尘封。元末镇江籍书画家庄麟,便是其中令人扼腕的一位。他并非画史的边缘看客,而是与“元四家”中倪瓒、王蒙等人有着密切交往,其唯一传世画迹《翠雨轩图》更是历经明清宫廷递藏,至今珍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本文旨在钩沉史料,结合元代特定的文化语境与文人交游网络,剖析《翠雨轩图》的艺术语言、思想内涵,并通过与倪瓒等“大家”艺术理念的对照,重新评定庄麟在元代绘画史中的地位,尤其是在镇江地域文化传承中不应被遗忘的独特价值。

一、 引言:江南名城镇江的文脉与一位被淡忘的丹徒雅士
镇江三千年的文明积淀,使其不仅是兵家必争的“江河咽喉”,更是文风鼎盛、人才辈出的“书画江山”。自南朝梁代,隐居句曲山(茅山)的“山中宰相”陶弘景,以熔铸楷隶的书法与超然物外的道教美学,为这片土地注入了隐逸与灵性的基因。至北宋,徙居镇江的米芾,又以其癫狂逸趣的书法与独创的“米氏云山”,将文人墨戏与江南烟雨融为一体,奠定了“城市山林”的审美范式。下及清初,笪重光以其精微的书画理论与鉴赏眼光,王文治以其秀逸淡雅的“淡墨探花”书风,续写着镇江在艺术理论与实践上的双重贡献。
虽然元代镇江的书画景观似乎略显沉寂。但元代江南文人圈高度活跃,镇江籍的画家庄麟,正是此一时期镇江文脉的重要承接者。他的名字在主流画史中有迹可寻,尤其是传世孤品《翠雨轩图》,曾汇聚了元代多位文人的题咏,其中赫然包括倪瓒、王蒙等画坛“大家”。此画传入清宫后,被重新装裱编入《元人集锦卷》,备受乾隆帝珍赏,屡次题跋。这一从元末文人雅集到清代宫廷秘藏的流传谱系,本身便是一部微型的艺术史。庄麟的绘画,恰如一座沉寂的桥梁,连接着宋人米芾的墨趣、元四家的心境,并最终汇入帝王的收藏视野。重新发掘并阐释庄麟及其《翠雨轩图》,不仅为了补全一位地方名家的生平,更是为了透视元代中下层文人的艺术生态,理解镇江文化在特定历史时期的表达,从而为我们勾勒一幅更为完整、生动的元代江南艺术图鉴,证明元代镇江仍延续着宋代米芾以来的文人艺术脉络。 
二、 庄麟生平钩沉与元代文人
庄麟(生卒年不详),元代画家,字文昭,居京口(江苏镇江)。善画山水,笔墨清润可爱,论者谓:丹青隐墨墨隐水,妙处在淡不在浓。与郭畀齐名。存世作品有《翠雨轩图》横幅,竹树茅屋,坡陀沙水,颇具淡远之趣。明董其昌题云:“庄麟之画,独见此帧,仍知元之画师,不传者何限……”史籍记载之匮乏,与其作品所呈现的精湛技艺形成鲜明反差,亦是被后世淡忘的直接原因。我们只能通过有限的文献与作品本身,拼凑其人生轮廓。
1.镇江文脉与生存语境
元代镇江,虽历经宋元鼎革之战火,但因漕运地位,经济与文化仍保持一定活力。此地既是米芾晚年定居之所,其“米氏云山”画风在此地必有遗韵流风;同时,镇江也是南宋遗民文化与新兴元代文化交织之地。庄麟作为“京口人”,生长于这样的环境,必然深受本地书画传统与遗民隐逸思想的双重熏陶。其字“文昭”,颇具儒家文彩昭彰之意,推测其出身或为地方士绅或书香门第,具备良好的文化素养与书画训练基础,而并非纯粹的画工。
2.核心圈与“元四家”交往
庄麟艺术生涯中最耀眼的部分,莫过于其与当时顶尖文人画家群体的交集。这集中体现在《翠雨轩图》的题跋者名单中除庄麟自题:“持敬以翠雨名其轩,诸名公为诗文题卷,余因随牒京师,与持敬会于朝天宫,出此卷索拙作。余尝观僧巨然《莲社图》,意度仿此,遂想象摹之。兼赋诗云:小径春阴合,方床午睡醒。坐怜苔锦绿,吟爱竹书青。煮茗仍联句,笼鹅可换经。人间尘土隔,莫望少微星。江表庄麟。”其余人皆为元代中后期活跃于江南的文坛名士。有张雨(道士、诗人,茅山派代表人物,与倪瓒交密)、张翥(诗人,著有《蜕庵集》,杭州文坛领袖)、郑元祐(著有《侨吴集》,苏州名士)等十三位。其中,倪瓒(云林)与王蒙(叔明)的署款尤为关键。
与倪瓒的交往:倪瓒以洁癖、孤高著称,其交游圈极为挑剔。他能于庄麟画上题诗,绝非泛泛应酬。倪瓒题诗虽已不存(或为后世割裂),但其行为本身,即是对庄麟其人其艺的高度认可。倪瓒艺术追求“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崇尚简淡、荒寒、静谧的意境。庄麟《翠雨轩图》中那份空灵幽寂、远离尘嚣的气质,正与倪瓒的美学追求深度契合。二人之交,是基于相近的审美趣味与隐逸情怀。
与王蒙的关联:王蒙是赵孟頫外孙,画风稠密繁复,与倪瓒恰成两极。他为庄麟题跋,展现了元代文人圈内部不同风格流派之间宽容并蓄、互相推许的风气。王蒙的山水充满动感与生命力,而庄麟此作虽以静取胜,但其笔墨中蕴含的内在力度与结构感,或许亦能得到王蒙的赏识。这种交往,说明庄麟的艺术具备相当的包容性与对话能力,能获得不同大家的尊重。
其他题跋者:王逢、钱惟善、陆友仁、马琬、钱惟善、顾瑛等,或是诗坛领袖,或是道教名士,或是富甲一方的文坛赞助人。这个名单构成了一个典型的元末江南精英文化圈。庄麟能置身其中,并以其画作为媒介,凝聚起一次跨越地域(苏、松、杭、嘉)的“纸上雅集”,足以证明他在当时文人网络中占据一席之地,是一位被核心圈层所接纳的艺术家。(注:元时的《翠雨轩图》题跋还有待考证,本文所描述的元代题跋信息是基于现代网络传闻与笔者的分析。)
3. 身份定位:隐逸文人与职业画家之间
庄麟曾任县尉之职,未被收入《镇江府志》等地方志,推测其本人为下级小官,未达收入志书的标准。其画作题材为幽居、山水,充满隐逸之思,符合元代许多汉族文人“隐于艺”的普遍选择。然而,从其作品的精湛程度(尤其是人物、屋宇的工细刻画)以及能吸引如此众多的名流题咏来看,他并非完全闭门自娱的隐士,而是一位在江南文人圈中享有声誉的画家。他通过创作满足文人友朋的审美需求,并以画为媒,维系和拓展自己的社交。这种身份,类似于后世“吴门画派”中的一些画家,介于纯粹的文人墨客与职业画家的之间,他是镇江罕见的留名画史者。
三、 《翠雨轩图》的艺术语言与意境营造
《翠雨轩图》作为庄麟的孤本绝唱,是我们解读其艺术世界的唯一密钥。此画为纸本水墨设色,纵26.2厘米,横65.4厘米,属精致的册页小品。其艺术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层面:
1.构图:平远开阔与虚实相生
画面采用典型的“一河两岸”式平远构图,但处理得更为开阔舒缓。近景为临水草堂“翠雨轩”,掩映于疏林修竹之中;中景是一片空漾平静的水域,烟波渺渺;远景则是起伏和缓的丘陵,淡淡隐于天际。这种构图深受北宋李成、郭熙平远山水及倪瓒作品的影响,致力于营造一个可居、可游、可观的宁静世界。画面留白甚多,尤其是水面的空白,不仅表现了江南水乡的氤氲之气,更在视觉上形成了强烈的虚实对比,使有限的景致具有了无限的空间延伸感,引导观者视线与思绪漫游于画外之象。
2.笔墨:融汇南北与个性表达
庄麟的笔墨技法,展现了元代画家融合前人、自出机杼的典型特点。
山石皴法:主要以披麻皴、解索皴为主,笔致松秀柔和,墨色清淡温润,明显继承了董源、巨然为代表的江南山水画系传统,也与黄公望的笔墨有神似之处。但在表现土石质感时,又偶见干笔侧锋擦染,略带一些北派山水方硬感的变体,显示出他对不同传统的吸收。
树木画法:近景树木勾勒精到,枝叶穿插自然,松树、点叶树、枯树形态各异,生机盎然。尤其是竹子的画法,疏密有致,体现了扎实的功底。
点景人物与屋宇:草堂结构清晰,用笔工稳,虽寥寥数笔,神态宛然。这种对点景的精细处理,不同于倪瓒画中常见的空亭无人,为画面增添了一份人间的温情与生活的气息,也更接近王蒙笔下山居图景的趣味。
3.设色与意境:淡雅清新与“翠雨”诗心
画面以水墨为骨,仅在山石阳面、树叶等处施以极淡的赭石、花青,色不碍墨,墨不掩色,整体色调清雅明净,如玉般温润。这种淡设色风格,是元代文人画的主流趣味,旨在突出笔墨本身的表现力与意境的高雅。
“翠雨”乃画眼所在。画家并未直接描绘雨中景致,而是通过湿润的笔墨、朦胧的远山、静谧的湖水、苍翠欲滴的树木,成功地营造出雨后初霁、万物澄澈、空气清新的特定时空氛围。这“翠雨”不仅是自然之雨,更是滋润心田的“心雨”。小桥、高士、草堂,正是在这片被“翠雨”洗净的天地中,获得了栖息与升华。这种对特定诗意瞬间的捕捉与呈现,体现了画家高超的意境营造能力和深厚的文学修养。
4.题跋的“二次创作”与意义叠加
多位元代名士的题跋,与画面本身构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那些题跋并非简单的赞美,而是对画意的深化、拓展与“二次创作”。它们从不同角度阐发“翠雨轩”的隐逸之乐、林泉之志,将一幅视觉图像,升华为一个可供集体吟咏、共鸣的文化意象。题跋的书法一定是各具风貌,与庄麟的画作在形式上相映成趣,在内容上互文共生,共同完成了一件“文人艺术综合体”的最终形态。倪瓒、王蒙等人的题跋(即便后世变动),其历史象征意义大于真伪之辩,它们犹如历史的封印,确证了庄麟在元代文人圈中的崇高地位。
一个必须关注的问题是,传闻的《翠雨轩图》有倪瓒等十四人题跋的说法,其来源指向一个更早的,且独立流传的《翠雨轩图》版本或状态的记录。这份记录描述的是画作在入清宫改装之前的面貌。这个“元人题跋本”与“清宫集锦本”,是同一作品在不同历史阶段的不同形态。《元人集锦卷》册页,是《翠雨轩图》目前实物存在的最终状态,“十四人题跋”则是已消失的早期状态。它的最大的可能性是清宫将《翠雨轩图》与其他元代画家作品一起改装成集锦册,为欣赏、把玩方便,统一了格式,凸显帝王收藏。他们往往会裁切掉画心外原有的元人题跋,只保留画心本身,而后在全新的绫或锦的裱边上添加皇帝等名人的题跋。在现存的《元人集锦卷》册中,对《翠雨轩图》的题跋有乾隆、董其昌(明后期大臣,书画家,对明末清初画坛影响甚大)、观保(满清重臣,官至左都御史)、嵇璜(满清官员、书法家)等人,而除庄麟的自题外无任何元人的题跋。集锦成册的《元人集锦卷》中有赵孟頫的《枯木竹石图》、倪瓒《安处斋图》、管道升《烟雨丛竹图》、吴镇《中山图》、马琬《春山清霁图》、林卷阿《山水图》、赵原《陆羽烹茶图》以及庄麟的《翠雨轩图》八位元代画家。这又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清宫对镇江丹徒籍画家庄麟有着极其崇高的定位。
四、 从倪瓒等人的艺术观照看庄麟的价值定位
要评判庄麟的艺术价值,将其置于以倪瓒为代表的元代文人画最高理念的观照下,尤为重要。
1.“逸格”的共鸣与差异化表达
倪瓒是元代“逸格”绘画的巅峰。他的画追求极致的简、淡、空、静,是士大夫孤高人格与宇宙意识的物化。庄麟的《翠雨轩图》在精神内核上与倪瓒相通,都指向了避世隐居、澄怀观道的终极理想。画面中那份不染尘嚣的宁静,正是“逸”的体现。
然而,庄麟之“逸”与倪瓒之“逸”又有微妙不同。倪瓒的逸,是冷逸、孤逸,是“天地间不见一个英雄,不见一个豪杰”的荒寒宇宙。而庄麟的逸,则是清逸、温逸。他的画面中有精心经营的草堂,有姿态生动的树木,有若隐若现的高士,流露的是对人间清静生活的留恋与美化,更接近王维“诗中有画”的田园意境,也更具生活温度和可亲近性。如果说倪瓒描绘的是精神的“彼岸”,庄麟勾勒的则是文人心中理想的“此岸”桃源。这种差异,并非高下之分,而是艺术个性与境遇的反映。庄麟的作品,为“逸格”提供了另一种更为温润,更具人间情味的样本。
2.笔墨趣味的时代共性
在笔墨语言上,庄麟与“元四家”共享着元代绘画的核心趣味:重书法性用笔、重水墨韵味、轻刻意形似、重主观抒写。他运用干湿浓淡变化丰富的线条与皴擦,营造物象与氛围,这与赵孟頫“石如飞白木如籀”的理念一脉相承。其画面清透的墨色与雅淡的设色,也与黄公望、倪瓒等人的追求同调。庄麟证明了,这种时代性的笔墨趣味,并非仅存在于几位“大家”笔下,而是浸润于整个精英阶层的艺术实践之中。他是元代文人画风在更广泛层面成功渗透与传播的一个生动例证。
3.地域传统的继承与发挥
作为镇江人,庄麟不可能不受米芾的影响。虽然《翠雨轩图》没有采用典型的“米点皴”来描绘云山,但其对水墨氤氲之气的表现,对雨后空蒙境界的追求,在精神上遥接米芾“烟云供养”的审美观。他将米氏对江南山水气象的感悟,转化为更为工致、更重结构的画面,可视为对本地艺术先贤的创造性转化。“实景山水”可视为二百年后镇江“京江画派”的地域美学先声。  同时,画面中精致的屋宇与生活气息,或许也与宋代镇江一带可能存在的风俗画传统有潜在联系。
五、 被遗忘的因由与价值重估的意义
如此一位与“元四家”有着关联,作品艺术水准高超的画家,为何在主流画史叙述中几乎湮没无闻?
1. 作品流传极度稀少。这是最直接的原因。《翠雨轩图》是迄今公认的唯一真迹。在缺乏作品系列支撑的情况下,画家很容易被历史长河淹没。
2. 缺乏权威史学著录与理论构建。庄麟未被收录于明清重要的画史著作,也未有如倪瓒《清閟阁集》那样的理论言论传世。在“知人论世”的传统中,这使其失去了被持续讨论的文本基础。
3. 地域文化中心的转移。元代以后,全国性的文化中心进一步集中于苏州、松江、南京等地。镇江的文化影响力相对减弱,其本地前代名家的知名度也随之下降,除非像米芾那样具有全国性影响的巨匠。
4. “大家史观”的遮蔽。艺术史书写向来有聚焦于少数巅峰“大家”的倾向。“元四家”的概念形成并固化后,后世目光便聚焦于此,同期其他优秀画家容易被纳入“某家影响”的框架下讨论或被忽略。庄麟因其风格的相对独立性,未能被简单归类,反而成了这种史观下的“失踪者”。
然而,正是这种“被遗忘”,使得重估庄麟具有格外重要的意义:
首先,他丰富了我们对元代绘画生态复杂性的认识。元代画坛并非只有“元四家”或“元六家”等高峰,其下有诸多如庄麟般技艺精湛、品味高雅的中坚力量,他们共同构成了元代文人画繁荣的坚实基底。
其次,他是镇江千年书画文脉中承上启下的关键一环。他上承米芾的江南墨韵,中与倪瓒、王蒙等“大家”同声相应,下启明清镇江地域绘画的可能性。发掘庄麟,就是连接起镇江文化史中一段模糊但重要的链条。
再次,《翠雨轩图》是研究元代文人作品传播的珍贵个案。画作本身及其题跋,是一份凝固的社交档案,生动揭示了当时江南文人以艺会友,是诗画互动的具体形态。
最后,其艺术本身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翠雨轩图》那清雅温润的格调、精湛含蓄的笔墨、深邃隽永的意境,足以使其跻身元代优秀山水画作之列,给予观者纯粹而高雅的艺术享受。
值得一提的是,元代画家庄麟在今天的镇江已有衍生想象。有当代画家以“画中隐士”概念创作虚拟人物,题名“翠雨轩主”,可视为对庄麟的致敬(如画家刘二刚作品)。前不久笔者在与镇江市文联副主席孙彤交流庄麟《翠雨轩图》后,他连夜赋诗一首:
艺海津涯事可期,钩深探赜几人知。
先贤画卷仿莲社,往圣诗章著妙辞。
翠雨轩中藏大隐,清风桥上见明师。
翛然一室谢宾客,健笔纵横只自持。
乙巳仲冬廿一夜,与有榕兄话庄麟《翠雨轩图》。
六、 结论
庄麟,这位镇江画家,虽生平不详,却以其唯一的传世杰作《翠雨轩图》,为自己,也为故乡镇江,在辉煌的元代艺术星图上,刻下了一道清晰而独特的轨迹。他是一位有着自己鲜明艺术个性与成熟语言的元代画家。他的画,凝聚了元代文人画的笔墨精髓,呼应了倪瓒等人对隐逸高格的追求,同时又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温润清逸之气,构筑了一个可亲近、可栖居的诗意世界。《翠雨轩图》的传世是元代镇江书画的见证,是江南隐逸美学的视觉载体,是折射元代文人圈的跨地域互动,是提醒我们要重新审视非主流文化中心的地域艺术价值。
他的被遗忘,是艺术史筛选机制的遗憾,却也是今日重估工作价值的起点。重新研究庄麟,不仅是为一位被埋没的画家正名,更是为了复原一段丰满、立体的艺术史图景,为了确认镇江这片土地在每一个历史时期都不曾缺席的文化创造力。《翠雨轩图》如同其画中那场静谧的“翠雨”,穿越数百年时光,依然能洗净我们观者的心尘,让我们领略到那份属于元代江南文人超越时代的笔墨之美。他是元代地域画家的活化石,提升了镇江在元代画史中的地位。
他应当,也值得,在可能被遗忘的深谷中唤起,在中华书画艺术的璀璨长廊中,占据其应有的一席之地。

参考文献
1.《元人集锦卷》册页,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电子版)
2.《中国美术辞典》1989年版,上海辞书出版社
3.《庄严书画名家作品集》2017年版,上海书画出版社
4.日本艺术家 师村妙石、师村冠臣先生
5.台湾上沙庄氏宗亲会理事长 庄衍松先生
6.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 庄辉先生

(作者为《金山》杂志原主编、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