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研究会
图文推荐
苏辙与润州关系钩沉
文章来源:历史文化研究会 添加时间:2026-09-10 阅读数:
苏辙与润州关系钩沉
喻世华
摘 要 相较于苏轼,苏辙与润州的关系相对较浅,但也并非完全无关。在路经润州之前,与姻亲柳子玉的诗歌唱和以及通过苏轼熙宁四年的润州诗词,苏辙对润州已经有一定程度的间接了解。而在元丰三年与元丰八年两次过润时,苏辙留下了与润州相关的诗词。探究苏辙与润州的关系,既可以补充苏轼与润州关系研究,也可以丰富镇江的文化遗产。
关键词 苏辙 ;润州 ;和柳子玉诗;和苏轼润州诗;过润诗
中图分类号 I207.62 文献标识码:A
苏辙与润州的关系,学界关注的不多。这与苏辙研究热度不如苏轼研究热度高有关,也与苏辙不如苏轼路经润州次数多有关。但苏辙与润州并非完全无关,在路经润州之前,与姻亲柳子玉的诗歌唱和就表达了在润州归隐的愿望,而通过唱和苏轼熙宁四年的润州诗词则对润州有了一定程度的间接了解。在元丰三年与元丰八年两次过润时,苏辙更是亲到镇江,留下了与润州相关的诗词。探究苏辙与润州的关系,既可以补充、深化苏轼与润州关系的研究,也可以丰富镇江的文化遗产。
一、苏辙与润州有关的诗词
苏辙与润州有关的诗词大致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对润州的间接了解,表现为与柳子玉、苏轼的诗歌唱和,二为直接接触,两次到润州留下的诗歌。
(一)间接了解:诗歌唱和
1.与姻亲柳子玉的诗歌唱和
最早与柳子玉和诗的是苏辙而非苏轼。熙宁二年(1069),苏辙留有两诗尤其值得重视,其一《次韵柳子玉郎中见寄》:
新年始是识君初,顾我尘埃正满裾。谈辩未容朝夕听,情亲空愧往还书。
其二《送柳子玉》:
京师逢柳侯,往事能历数。叹息子美贤,相与实旧故。至今存篇章,醉墨龙蛇舞。斯人今苟在,亦恐终囚虏。惜哉时论隘,安置失处所。
柳子玉的诗没有保存下来,但苏辙的和诗还是透露了多方面信息。其一,交代了他们最初相识的时间、地点:“新年始是识君初” “京师逢柳侯,往事能历数”;其二,双方有亲戚关系:“情亲空愧往还书”“叹息子美贤,相与实旧故”。
熙宁十年(1077) 柳瑾去世,苏轼作祭文,苏辙作《柳子玉郎中挽词二首》:
晚岁抽身尘土中,灊山仍乞古仙宫。羞将白发随冯叟,欲就丹砂继葛洪。龙虎未能留物化,芭蕉久已悟身空。骚人欲作招魂赋,蝉蜕疑非世俗同。
新诗锦绣烂成编,醉墨龙蛇洒未干。共首卜居空旧约,宛丘携手忆余欢。风流可见身如在,乡国全归意所安。行到都门送君处,长河清泪两泛澜。
苏辙与柳瑾曾有卜居为邻之约:“待得入城应少暇,相从有约定何如。” “交从锦水初无间,邻卜共山已有心。” “为邻有意非今日,丐我余波伴濯缨。”因此苏辙在挽词中才发出 “共首卜居空旧约”的遗憾。
从苏轼、苏辙兄弟与柳瑾的唱和诗,可以从侧面补足柳瑾的一些相关资料,也可以破除林语堂《苏东坡传》中苏轼暗恋润州堂妹的流言。
2.对苏轼熙宁四年过润诗歌的唱和
熙宁四年(1071),苏轼第一次路经润州,留下《游金山寺》《自金山放船至焦山》《甘露寺》三首诗,历代士人对其均有唱和,比如《自金山放船至焦山》,据沈三山(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沈晓昆(镇江市科学技术局)搜集考证,“除了不计其数沿用、套用其诗题和诗意的,竟有逾百首叠其原韵。”乾隆六巡江南留住镇江,对于《游金山寺》《自金山放船至焦山》两诗每次必和。苏辙无疑是开先河者,留有《和子瞻金山》《和子瞻焦山》《次韵子瞻游甘露寺》三首诗。
《和子瞻金山》:
长江欲尽阔无边,金山当中唯一石。潮平风静日浮海,缥缈楼台转金碧。
瓜洲初见石头城,城下波涛与海平。中流转柂疑无岸,泊舟未定僧先迎。
山中岑寂恐未足,复将江水绕山麓。四无邻家群动息,钟声铿锽答山谷。
乌鸢力薄堕中路,惟有胡鹰石上宿。谁知江海多行舟,游人上下夺岩幽。
老僧心定身不定,送往迎来何时竟。朝游未厌夜未归,爱山如此如公稀。
不待游人尽归去,恐公未识山中趣。
苏辙《和子瞻金山》主要集中在对金山自然风景的想象与描写上,突出润州作为海门的壮阔,如“长江欲尽阔无边”“城下波涛与海平”“中流转柂疑无岸”“复将江水绕山麓”“谁知江海多行舟”等等。
《和子瞻焦山》:
金山游遍入焦山,舟轻帆急须臾间。涉江已远风浪阔,游人到此皆争还。
山头冉冉万竿竹,楼阁不见门长关。金山共此一江水,只有胜绝无此闲。
野僧终日饱一饭,与世相视如髦蛮。门无舟楫断还往,说法教化鼋鼍顽。
偶然客至话乡国,西望落日低铜镮。岷峨正在日入处,想象积雪堆青鬟。
稻田一顷良自给,仕宦不返知谁扳。久安禄廪农事发,强弓一弛无由弯。
行逢佳处辄叹息,想见茅屋藏榛菅。我知此地便堪隐,稻苗旆旆鱼斑斑。
苏辙《和子瞻焦山》对于放船至焦山的壮阔江景一笔带过:“涉江已远风浪阔,游人到此皆争还”,重点扣住苏轼怀乡思归展开,“偶然客至话乡国,西望落日低铜镮。岷峨正在日入处,想象积雪堆青鬟。稻田一顷良自给,仕宦不返知谁扳。久安禄廪农事发,强弓一弛无由弯。行逢佳处辄叹息,想见茅屋藏榛菅。我知此地便堪隐,稻苗旆旆鱼斑斑。”
《次韵子瞻游甘露寺》:
去国日已远,涉江岁将阑。东南富山水,跬步留清欢。迁延废行迈,忽忘身在官。
清晨涉甘露,乘高弃征鞍。超然脱阛阓,穿云抚朱栏。下视万物微,惟觉沧海宽。
潮来声汹汹,望极空漫漫。一一渡海舶,冉冉移樯竿。水怪时出没,群嬉类豭羱。
幽阴自生火,青荧复谁钻。石头古天险,凭恃分权瞒。疑城曜远目,来骑惊新观。
聚散定王业,成毁犹月团。金山百围石,岌岌随涛澜。犹疑汉宫廷,屹立承露盘。
狂波恣吞噬,万古嗟独完。凝眸厌滉漾,绕屋行盘跚。此寺历今古,遗迹皆龙鸾。
孔明所坐石,牂䍽非人刊。经霜众草短,积雨青苔寒。萧翁嗜佛法,大福将力干。
坡陁故镬在,甲错苍龙蟠。卫公秉节制,佛骨埋金棺。长松看百尺,画像留三叹。
新诗语何丽,传读纸遂刓。嗟我本渔钓,江湖心所安。方为笼中闭,仰羡天际抟。
游观惜不与,赋咏嗟独难。俸禄藉升斗,齑盐嗜咸酸。何时扁舟去,不俟官长弹。
苏辙《次韵子瞻游甘露寺》根据苏轼诗歌提供的线索,除了描写北固山的雄奇(“下视万物微,惟觉沧海宽。潮来声汹汹,望极空漫漫)外,完全扣住苏轼诗中提到的历史人物,如孙权、曹操、诸葛亮、萧衍、李德裕展开,结尾对于苏轼诗歌的感叹作出回应,“何时扁舟去,不俟官长弹”。这是苏辙对于苏轼润州诗完全扣题的和诗。
有论者认为苏辙与苏轼同游润州相互唱和,其实是一种误读。苏辙此时并未到润州,而是在陈州(今河南淮阳)担任州学教授,因此其和诗主要依据苏轼原诗进行必要的想象、发挥,但对于润州的风景名胜已经有粗略的了解。
(二)直接接触:两次途经润州
元丰三年、元丰八年,苏辙曾两过润州,是苏辙与润州真正直接接触的两次,但两次都是在特定背景下的匆匆路过,留下的诗歌不多。虽然如此,却有别于上述与柳瑾、苏轼和诗的间接想象。
1.元丰三年过润诗歌
元丰二年(1079),乌台诗案发生。苏轼作为流放官员,必须按时到达贬所,因此没有沿运河、长江走水路,而是直接从陆路到黄州。苏辙则担任更重的家庭责任:“元丰三年(1080)初,苏辙携家人及苏轼家人南下,计划先行送苏轼家人至黄州,再行携自家眷至筠州就任。苏辙等一行人自南都顺汴河南下,过洪泽湖至楚州,再顺运河南下至扬州入长江西行,四月抵金陵。”“五月末至黄州。七月至筠州。”
“至扬州入长江西行”的元丰三年四月前后,苏辙忙里偷闲游览金山,只留下《游金山寄扬州鲜于子骏从事邵光》:
扬州望金山,隐隐大如幞。朅来长江上,孤高二千尺。僧居厌山小,面面贴苍石。
虚楼三百间,正压江潮白。清风敛霁雾,晓日曜金碧。直侵鱼龙居,似得鬼神役。
我行有程度,欲去空自惜。风吹渡江水,山僧午方食。波澜洗我心,笋蕨饱我腹。
平生足游衍,壮观此云极。铁瓮本谁安,海门复谁植。东南递隐见,遥与此山匹。
兹游几不遂,深愧幕府客。归时日已莫,正值江月黑。顾视天水并,坐恐星斗湿。
使君何时罢,登览不可失。
在众多描写金山的诗歌中,苏辙诗歌的视角“扬州望金山”别开生面,这应该是其价值所在。但从“兹游几不遂,深愧幕府客。归时日已莫,正值江月黑”看,苏轼只是匆匆游览,没有多耽搁。
2.元丰八年过润诗歌
元丰八年是苏轼、苏辙兄弟命运发生巨大转折的一年。苏辙的行程,孔凡礼、李常生先生作过勾勒。
孔凡礼《三苏年谱》载:
元丰七年(1084),“约十一月,辙离筠州”。
元丰八年(1085)“十月八日,辙游上天竺”,十月末“辙过苏州,州守滕元发(达道)留之”“辙过京口,吊王介(中甫)墓,晤了元(元老、佛印)”。
元祐元年(1086)“正月七日,辙过酂阳(永城市西部)”“辙至京师,约为中下旬事”。
李常生《苏辙行踪考》的记载更为详细一些,苏辙至绩溪的行程为:
元丰七年(1084),苏辙四十六岁,九月辙为歙州绩溪令。十一月离筠州。在筠州期间总计约五年。
苏辙自筠州出,先至洪州南昌,再出赣江入鄱阳湖至东岸南康军都昌清隐禅寺,再舟行西北行至星子,时南康太守为徐师回。苏辙再遊庐山。出星子后,舟行过湖口、彭泽至池州。孔凡礼谓苏辙在池州入宣河至宣城。然苏辙必从水路行,当至芜湖转入南北向之水,至宣城较为准确。再宣城苏辙有与周守侯利见来往。至绩溪时间,当为元丰八年(1085)二月。苏辙自筠州至绩溪行走时间,总计近三个月。
苏辙从绩溪到汴京的行程为:
苏辙乃听苏轼建议,舍宣州、长江路线,而至钱塘(杭州)往北循运河、汴河入京。在杭州,得观子瞻遗迹。
《续资治通鉴长编》元丰八年(1085)乙丑八月丁卯纪事:“承议郎苏辙为校书郎。”苏辙自绩溪顺水至歙县。再自歙县下行顺新安江下行至桐庐。
《续资治通鉴长编》元祐元年(1086)丙寅二月癸酉纪事:“右司谏苏辙始供谏职。”
综上所述,苏辙过润的时间大致在元丰八年(1085)十一月初,其活动从诗歌记载看主要为三方面。
其一,悼唁埋葬在蒜山之东的同年王介墓,有《过王介同年墓》:
平生使气坐生风,徐叩方知学有功。应奉读书无复忘,虞翻忤物自甘穷。
埋根射策久弥奋,投老为邦悍莫攻。坟木未须惊已拱,少年我亦作衰翁(昔与中甫同登制科,仆年最少,今已老矣)。
苏轼熙宁九年(1076)在密州任上作《同年王中甫挽词》,元丰七年(1084)过润时再作《王中甫哀词》,苏辙的《过王介同年墓》可以看作对苏轼诗歌的回应。王介墓在蒜山之东(《嘉定镇江志》卷十一),苏轼、苏辙在润州时应该亲到其墓地悼唁。王中甫与苏轼、苏辙兄弟为嘉祐六年直言极谏科同年(嘉祐六年中直言极谏科者只有苏轼、苏辙、王介三人,而整个北宋入三等的只有吴育、苏轼二人,一二等为空缺,苏辙、王介同入四等),这是苏轼、苏辙值得特别纪念的高光时刻,所以苏轼兄弟特别珍视这份同年情谊。
其二,与佛印的交往。苏轼与佛印交谊很深,元丰七年曾托佛印在润州蒜山买田,元丰八年佛印帮助苏轼完成张方平托付施印楞伽经。苏轼这次过润留下与佛印相交诗三首。
《将游金山寄元长老》:
粗砂施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
空手远来还要否,更无一物可增添。
《元老见访留坐具而去,戏作一绝调之》:
石霜旧夺裴休笏,坐具只今君自留。留放书房还会否,受降曾不费戈矛。
《元老和示小诗自谓非战之罪,复作一绝并坐具还之》:
请君却领弥天具,不欲终收陷虎名。莫道昏沉非战罪,何如不战屈人兵。
因为苏轼与佛印的关系密切,苏辙与佛印有关的三诗明显带有戏谑而随意的成分,可以看出其相互关系的特殊。
其三,透露了苏轼润州蒜山买田的计划。苏轼、苏辙在邵伯堰的两首唱和诗,虽然不是在润州所写,但涉及苏轼润州蒜山买田的计划。
元丰八年八月底苏轼作《次韵孙莘老斗野亭寄子由,在邵伯堰》:
落帆谢公渚,日脚东西平。孤亭得小憩,暮景含余清。坐待斗与牛,错落挂南甍。
老僧如夙昔,一笑意已倾。新诗出故人,旧事疑前生。吾生七往来,送老海上城。
逢人辄自哂,得鱼不忍烹。似闻绩溪老,复作东都行。小诗如秋菊,艳艳霜中明。
过此感我言,长篇发春荣。
元丰八年十一月初苏辙《和子瞻次孙觉谏议韵题郡伯闸上斗野亭见寄》:
扁舟未遽解,坐待两闸平。浊水污人思,野寺为我清。昔游有遗咏,枯墨存高甍。
故人独未来,一樽谁与倾。北风吹微云,莫寒依月生。前望邦沟路,却指铁瓮城。
茅檐卜兹地,江水供晨烹。试问东坡翁,毕老几此行。奔驰力不足,隐约性自明。
早为归耕计,免惭老僧荣(僧荣,斗野主人也。子瞻将卜居丹阳蒜山下,此亭正当归路,故云尔)。
苏辙的和诗最为重要的信息在其注释中:“子瞻将卜居丹阳蒜山下”,证明蒜山买田确实是苏轼一直想实现的愿望,曾向苏辙告知其想法。
二、苏辙润州相关诗词的价值
与苏轼相较,苏辙有关润州的诗词并不多,但透过这些诗词,却可以发现其价值所在。
(一)旁证苏轼苏辙兄弟关系的密切
苏轼苏辙兄弟关系密切,历来为人称道。从苏辙与润州的相关诗词看,基本上与苏轼同步,说亦步亦趋也不过分。
从和诗看,苏辙和诗,无论是间接与镇江有关,还是直接与镇江有关,都是配合苏轼的诗歌展开。这在《和子瞻金山》《和子瞻焦山》《次韵子瞻游甘露寺》三首诗上最为明显。
从交往的人员看,与苏轼交往密切的柳瑾、佛印、王介,也是苏辙诗歌和诗、吟咏的主要对象。
(二)对于润州文化建设的价值
大致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
一是蒜山买田问题。苏轼与金山、焦山、北固山、南山的关系众所周知,而在蒜山买田的问题存在一些模糊不清之处。元丰七年,苏轼曾谋划买田蒜山,留下相关诗文。从苏辙元丰八年《和子瞻次孙觉谏议韵题郡伯闸上斗野亭见寄》“早为归耕计,免惭老僧荣(僧荣,斗野主人也。子瞻将卜居丹阳蒜山下,此亭正当归路,故云尔)”可以看出,苏轼“卜居丹阳蒜山下”的想法,在兄弟间早有沟通和商量。
二是润州士人柳瑾的情况。可以从苏轼、苏辙诗歌中进行梳理勾勒,充实相关介绍。当然也可以从其他同代人的诗歌中梳理,比如王安石是柳瑾的同年,也保存有与柳瑾的诗歌唱和。
三是蒜山王介墓的开发。蒜山有东坡碑林,还在筹划纪念馆,王介墓在蒜山之东,是否可以考虑同步开发,形成比较完整的景观,增加西津渡旅游的吸引力。
参考文献
[1]喻世华.苏轼与润州柳氏三代交游考[J].镇江高专学报,2015(3):1-5.
[2]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全宋诗[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
[3]苏辙.栾城集[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4]王文诰,冯应榴.苏轼诗集[M].北京:中华书局,1984.
[5]孔凡礼.苏轼文集[M].北京:中华书局,1986.
[6]邹同庆,王宗堂. 苏轼词编年校注[M].北京:中华书局,2002:173-174.
[7]林语堂.苏东坡传[M].西安: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8]李常生.苏轼行踪考[M].台北:城乡风貌工作室,2019.
[9]孔凡礼.三苏年谱[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2004.
(作者为江苏科技大学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