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显春

摘　要　韩善徵是晚清时期在中医医学和史学两个领域做出重要贡献的人物，其代表作品《疟疾论》在中医界流传甚广，影响深远。其史学力作《前蒙古纪事本末》和《后蒙古纪事本末》将民族通史与纪事本末体的体例巧妙结合，各目既自成一体，又前后连贯，在蒙元史和蒙古史学界引起广泛关注。然而，有关韩善徵生平的记载很简略，流传下来的资料很少。笔者试图通过多方查找考证，还原这位历史人物的部分历史信息。

关键词　韩善徵；疟疾论；蒙古纪事本末；阳痿论；束允泰

一、地方志中对韩善徵的记载

民国十六年（1927）刊印的《丹阳县续志》第十一卷“选举·制科”中记载：韩善徵，宣统元年举孝廉方正。

《丹阳县续志》卷之十六在“方技”条目中对韩善徵有如下记载：

韩善徵，字止轩。廪贡生。宣统初,举孝廉方正。耿介博学,孜孜撰著。江督张人骏聘修省志,勘订多出其手。中年致力医学,著《疟疾论》《痢疾论》《阳痿论》《时病撮要》《醒世琐言》《金匮杂病辨》。持论高古不媚俗,为人处方极精。邑中著医书者,自善徵始。

《丹阳县续志》卷之二十二在“书籍”条目中对韩善徵有如下记载：

韩善徵《前后蒙古纪事本末》各二卷。《历代边防纪要》四卷、《春秋疆域今地释》一卷、《战国今地考》八卷、《江苏海防辑要》《江苏江防辑要》《丹阳疆域形势纪要》《韩氏医书六种》。

除此之前，关于韩善徵的记载很少，著作流传很少，更无人知晓其生卒年月。

二、已出版的韩善徵著作概况

韩善徵在中医界成名，名字与所著《疟疾论》联系在一起。《疟疾论》共三卷，上卷为《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中卷采历代医家治疟论述，下卷参考清代温热病诸学派，对疟疾脉、因、症、治等多方面内容予以充分论述，末附古今疟疾医案和治疗方剂。该著作从晚清至今多次再版，广为流传。  

韩善徵在史学研究上有重要成果，其代表作是《前蒙古纪事本末》和《后蒙古纪事本末》。专家们一致认为，《前蒙古纪事本末》和《后蒙古纪事本末》与往昔以朝代为纲的纪事本末体史书明显不同，该书以蒙古族历史为叙述主体，将民族通史与纪事本末体的体例巧妙结合，各目既自成一体，又前后连贯，在欧亚大陆的广阔视野下考察蒙古民族波澜壮阔的历史变迁，由此可见韩善徵具有卓越的宏观驾驭能力和恢弘气魄。

2012年，大连民族学院教授黑龙和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研究员李保文共同点校的《前蒙古纪事本末》和《后蒙古纪事本末》，合集为《蒙古纪事本末》，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该书问世后，在蒙元史和蒙古史学界引起广泛关注，产生了良好的学术反响。

各种版本的《疟疾论》流传很广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蒙古纪事本末》

2019年10月，由韩善徵著、金保方评注的中医男科史上首部专病专著——《阳痿论评注》由中国中医药出版社首次出版，由于该书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临床推广价值，一经问世后就在学术界引起广泛关注。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出版发行的《阳痿论评注》

三、有关韩善徵生平的考证

根据《丹阳县续志》记载韩善徵为“宣统元年（1909）举孝廉方正”，笔者又查阅了《丹阳市教育志》中的“清代乡贡录”，发现晚清时期只有韩灏是光绪壬寅（1902）岁贡。据此基本可以推断，这个韩灏应该就是韩善徵。

《丹阳县续志》中有关韩善徵的记载

从隋唐代开始延续一千多年的科举取士中，制科和进士、乡举、乡贡并举，制科虽不同于考举人、进士，却也是向上推荐人才的重要途径，而且某种程度来说难度很大。据《丹阳市教育志》记载，从唐朝天宝年间至清末，只有15人名列丹阳制科名录。其中清代被推举为贤良方正和孝廉方正的共有7人。丹阳在清代共有7人名列制科，其中丹阳韩善徵、陈康陶、周德坚三人，就是借着末代皇帝溥仪即位，成为“孝廉方正”的。韩善徵为何会被举为孝廉方正？其医、史皆精，在地方上有影响，得到了地方官员的层层举荐。

两江总督张人骏也是韩善徵的“伯乐”。他曾聘请韩善徵修省志，“勘订多出其手”。正是由于修省志的平台，韩善徵才写出了《江苏海防辑要》等一批著作。当然，《前蒙古纪事本末》《后蒙古纪事本末》早在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便由上海春记书局石印刊行，可见韩善徵治史是在当选孝廉方正之前。

再根据束允泰《韩氏医书六种》序言考证韩善徵的一些历史信息。束允泰，字季符，清咸丰辛酉拔贡生，光绪丙子科举人，历任浙江桐庐、钱江等县知县多年，为官清廉，政绩卓著，被当地老百姓誉为“束青天”。从序言内容可知，束允泰跟韩善徵的父亲韩穆庭是故交，韩善徵弱冠之年（20岁）考中秀才，不久又成为廪生，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学而优则仕”的传统理念下，其父亲自然对这位天资聪颖的儿子的前途充满了希望。所以，韩穆庭多次把韩善徵的科举文章邮寄给当时在浙江平湖、桐乡任县令的老朋友束允泰，请他指正。然而命运弄人，韩善徵先后七次赴省城参加乡试考举人，屡试不顺，于是弃儒从医。

据此记载，基本可以推算出韩善徵的出生年份。韩善徵20岁考中秀才，具备了参加乡试的资格。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韩善徵参加过7次乡试，至多历时21年，也就是说最后一次参加乡试已经是40岁左右。这个年龄也正是他弃儒从医的年龄，这跟《丹阳县续志》记载的“中年致力医学”是相符的。按束允泰序言记载，光绪癸巳（1893），其因公务到上海，见到了在此拜师学医暂住上海的韩善徵。这个年份向前推移41年，可推算出韩善徵出生的年份在1852年左右。

给韩善徵作序的束允泰，在考举人途中也是一波三折，后凭拔贡（每12年选拔一次，县学只有一个名额，朝考合格可充任京官、知县或教职）身份被选拔入仕，光绪丙子（1876）又中了举人，这时的束允泰已经54岁。束允泰对韩善徵弃儒从医比较失望。1893年，他在上海见到在此拜师学医的韩善徵时，当面说过他，韩善徵曾有一段精彩的表白：

生（指韩善徵，笔者注）莞然曰：此亦仁术也，乌得以其技小而贱之乎？丈夫生不能预牧民之任，亦得补天地生成之所不及。

韩善徵面对同乡前辈，笑着作答，有礼有节，表达了“不为良相，亦为良医”的志向。几句话说得束允泰愣住了，“余闻之，默然无以难也。”

三年后束允泰告老回乡，目睹了韩善徵的精湛医术：“既而居于乡，见韩生之活人，果能知疾之所起，而措之裕如。”1897年仲冬，韩善徵把《韩氏医书六种》书稿送呈束允泰，请他作序。短短四年，韩善徵不但成为名医，而且著书立说，写成6部医书。束允泰看了书稿后极为赞赏，尽管如此，他仍然嘱咐韩善徵不要放弃科举考试，对其寄托了厚望。

韩善徵为何要弃儒从医呢？光绪二十三年（1897），他在去上海途中完成《疟疾论》自序，似乎可以看出端倪：

余自幼名利场奔走，困于诸生者二十年矣。每思平昔所攻无裨于世，乃弃举子业广搜岐黄家言，朝夕研究。迄癸巳夏秋，吾乡疟疾盛行，医率投小柴胡汤，毙者接踵。询诸医，皆以此为不祧之法。久之游于外，历质各郡之负盛名者，亦未能明其义，心实歉焉。嗣读古吴叶香岩疟案，若有所得。及见海昌王孟英著述，乃恍然。……于是又阅四载矣。不揣简陋，因述先哲格言参以拙意，编为上中下三卷。稿凡五易，始付梓。 

短短几句，韩善徵道出了行医的动机，不仅仅是“困”于科举，更重要的是想到“平昔所攻无裨于世”。怀着济世苍生抱负的韩善徵，这才弃儒从医。一旦下定决心，他便一头扎进医学，“朝夕研究”，如此勤奋加上天资聪颖，焉有不成之理？1893年夏秋之际，丹阳疟疾盛行，死亡人数很多。刚学医的韩善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外出遍访名医，但未能找到良策，觉得很愧疚。后来他读到清代名医叶天士医著，若有所得。再读到名医王孟英著述后，恍然大悟。韩善徵又花了整整四年，五易其稿，终于完成三卷本《疟疾论》。其治学之严谨，令人叹服。

韩善徵的《韩氏医书六种》目前只有《疟疾论》《阳痿论》付印传世，其他的四种医书稿本现被珍藏于上海中医药大学图书馆，为清光绪二十三年所作，弥足珍贵。

韩善徵治史也有建树，除了著有《前蒙古纪事本末》《后蒙古纪事本末》外，他还编辑过《江苏海防辑要》《江苏江防辑要》《历代边防纪要》《春秋疆域今地释》《战国今地考》《丹阳疆域形势纪要》等著作，可惜多散佚。

四、寻访韩善徵后人获得的线索

2019年11月以来，笔者多方打听终于联系上韩善徵的后人，得知其祖居丹阳城区乔家巷（后门在磨坊弄），与小桥街韩氏家族同脉，为地方名门望族。

2019年12月1日，《阳痿论评注》主编金保方教授（居中坐者）来丹阳寻访韩善徵资料并与丹阳友人合影。

据韩氏后人介绍，韩郁虎（又名韩三元）先生生前曾言：根据家谱记载，韩氏兄弟祖先自安徽躲兵灾到丹阳后两兄弟分手，一支留居丹阳，另一支去了江西。两兄弟临别前约定起好后辈名字，一辈一字，便于后代相认。到他这一辈已是第十六代，虎字辈。他曾告诉后辈，韩善徵是其祖父，多次跟后辈讲其祖曾作《疟疾论》，他能背诵半篇。其祖父后来不知何故将其所著的两本书转卖别人，等等。韩郁虎长兄韩炳虎已去世多年，在世时也多次提及此事。

根据目前掌握的档案资料，韩善徵在清光绪年间就读过上海求志书院，获得过书院奖学金。1914年的上海《申报》，还刊载了韩善徵通过了县知事的资格考试。

  

1913年韩善徵为丹阳《何氏宗谱》撰写的大字谱序

笔者又从丹阳市档案馆馆藏的民国版《何氏宗谱》中发现了韩善徵的线索。这本编修于民国二年（1913）的丹阳何氏八修本家谱中，卷首大字谱序言就由韩善徵撰写，书法家郭宗仪书写。

据健在的韩郁虎四弟韩巧云介绍，他爷爷是行医的，叫止仙。以前家里有几十箱医书，抗战时期家里外出逃难，回来后发现医书全都被人偷了。

止仙，正是手抄本《阳痿论》中，作者韩善徵的字。由此也进一步证实了韩善徵是韩巧云兄弟四人的祖父。而韩巧云的大嫂贡榴娣也回忆，听丈夫韩炳虎生前介绍说，他的祖父先在常州府后去成都府为官。去成都的时候带的二房夫人赴任，生二子，后来定居美国。不过，韩炳虎生前告诉贡榴娣，祖父在四川做官时是从马上跌落后不治身亡。这与其二弟韩敏虎讲的任上遇刺身亡又有明显差异。

由此可知，韩善徵是带着第二个夫人去四川成都做官的，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详情就不得而知了。

（作者为镇江市政协文史馆馆员、丹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丹阳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