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立

      偶阅《镇江H 报》时，我发现有作者撰文 ，讲述了东坡诗《自题金山画像》三版本的来龙去脉。而我查阅有关史料后，发现竟然多达六版本。为此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苏东坡为何“自题画像“？这就得从金山寺方丈佛印、苏东坡、李龙眠说起。

      当年”宋画第一人”李龙眠来金山寺由东坡陪同，一待就是几H  。就在三人要分别前一天， 李龙眠答谢方丈佛印的款待、大学士东坡的陪同，为佛印、东坡绘白描肖像。“画家李龙眠先为东坡画像。当佛印做完佛事来此，看着东坡的肖像说：”给贫僧绘幅笑像。”于是李龙眠为佛印画了幅笑像。东坡得李龙眠为自己绘的肖像，甚为喜欢，送给佛印，佛印将其收藏在金山寺。

      次年，新年刚过正月初四，佛印与前来金山寺的客人交谈，因有很多共同的见解，佛印乐得哈哈大笑，随即无声响，原来他带着笑容坐化了。后人说：“佛印已知自将去，笑像留给后人题。”这就是后人常提到的“佛印谈笑而逝”。

      东坡一生坎珂，哲宗在位新党执政，贬惠州、僧州……元符三年四月( 1100 年），朝廷颁行大赦，苏轼复任朝奉郎。徽宗在位，获赦北还。当东坡由海南一路北上，拖着病重的身体，再次来到金山寺，此时（佛印已圆寂），山房空、遗像悬，忆音容，老泪横。看着当年李龙眠为佛印绘  的肖像，老泪清然，又看着自己的肖像，感慨万千，提笔写下：

      且若新生之犊，心如不系之舟。试问平生事业？黄州俯州崖州。

      此诗可谓苏轼一生的写照，尤其在海南生活数年感慨颇多。有道是“忆往昔睁崠岁月稠"'  绍圣四年(1097 年），花甲之年(62 岁）的苏轼，被一叶孤舟送到檄边荒凉之地海南岛僧州。要知，宋朝放逐海南仅比满门抄斩罪轻一等。然苏轼将俯州、崖州当成自己第二故乡，“我本僧耳氏，寄生西蜀州勹他在这里办学堂，介学风，以致许多人不远千里，追至僧州，从苏轼学。宋代一百多年里，海南没有进士及第。苏轼北归不久，这里姜唐佐举乡贡。为此苏轼题诗：＂沧海何曾断地脉，珠用从此破天荒。”

      此版本与今天所见版本存异，今版本： 心是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事业？黄州俯州惠州。

      笔者认为：“此版本诗旬＇心是已灰之木＇实有挖苦之嫌，与前版本诗＇且若新生之犊＇实有 天壤之别。”

      为何有两版本？这就要讲“东坡一诗六版本”的演变史。版本一。人皆知东坡《自题金山画像》诗常见一版本：

      心是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俯州。

      版本二。人皆少知东坡此诗有二版本：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俯州。

      此版本见《苏轼诗集》卷四十八集，据清代，查慎行注引《金山志》记载：“李龙眠画子赡像， 留金山寺。后东坡过金山，自题云：｀心似己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偷  州。＇集中不载，蜀人传之。”

      版本三。人更少知东坡此诗有三版本： 目若新生之犊，身如不系之升。

      试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崖州。

      此版本南宋杨万里《诚斋诗话》记载：“予过金山，见妙高台上挂东坡像，有东坡亲笔自赞云：'§若新生之犊，身如不系之舟，试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庄州。”

      有研究者认为：“从诗所写时间看，当作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   年），苏轼自岭南北归至润州时，距离作者去世两三个月。因而此三版本为首，改版动8   个字成二版；改动1   个字成三版。”

      版本四。又人少知东坡此诗有四版本：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琼州。

      此版宣统《金山志》记曰：“李龙眠既画佛印像，又为子瞻写照，子由作赞，佛印留置金山， 后东坡过金山自题曰：｀心似己灰之木……＂

      版本五。更少有人知，东坡此诗有五版本： 心是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我平生功业？黄州俯州惠州。

      此版出之何处？阅乾隆《宝晋书院志》记“苏东坡先生小像石刻”后，有此自赞。此谓东坡《自题金山画像》第五版本。

版本六。此版宣统《金山志》记曰：“东坡自题金山画像云：｀心似己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僧州＇。查注《金山志》李龙眠画子瞻照，留金山寺后，东坡过金山自题 云云，周必大《庚寅奏事录》亦载此诗云：登妙高台烹茶，壁间有坡公像，初公族成都中和院僧表祥，画公像求赞，公题云：

      目若新生之犊，心如不系之舟。试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崖州。

      “集中不载，蜀人传之。翁方纲注前诗未旬，当从石刻作＇黄州惠州僧州'(见同治周伯义撰《金山志》儿”由此可见，此版谓最早的版本。

      后来北固山《宝晋书院志》刻“苏东坡先生小像”，此自赞改二字，也就是上述第五版： 心是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我平生功业？黄州俯州惠州。

      对于此版宣统缪潜初撰《金山志》记曰：“潜按：伯义云：幼时见北固山壁上重摹石刻，即镌 前诗，但古人题跋往往多自更易，前后两歧(q i ' 不同）。此题四旬不同者有三旬，显系石刻前， 在金山所题后，应中院僧之求，稍自改之，正不必执一也。”

      笔者又见南宋周必大《乾道庚寅奏事录》记曰：＂妙高台壁间，有坡公画像，初公族成都中和院僧表祥（按：哲宗时人，姓苏），画公像求赞，公题云： 目若新生之犊，身如不系之舟。

      试问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崖州。

      由此可见，当年东坡《自题金山画像》非题在李龙眠为东坡有画像上，而是题在苏表祥画东坡画像上。

      此诗可谓苏轼一生写照，《百家唐宋诗新话》赏析《自题金山画像》道：“苏轼一生，政治理 想落空，所以在其将结束人生旅程之时，回首生平，不胜感慨。他所谓＇功业＇，并不是指文学事  业，指封建士大夫忠君报国，致君尧舜功业，他为此＇功业＇奋斗一生却落得在黄州、惠州、僧州 三地度过十余年艰难困苦罪谪生活。岁月跋陀，白首归来，感到一事尤成。因此，＇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偷州＇，则是作者自我嘲讽，痛苦的回忆，虚度年华怨愤之语。“因而此诗作者修饰 得一次比一次直臼，一次比一次伤感，一次比一次有情感，这就是有着深度情感的苏轼。

      苏轼在镇江作诗、词、文若干首（篇），尤金山寺为甚，此《自题金山画像》诗谓苏轼在金山 寺的绝唱。

      哲宗元符三年( 1100 年）四月，朝廷颁行大赦 ，苏轼复任朝奉郎。苏轼北归……于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公元1101 年8 月24 日）客死常州，享年66 岁。苏轼遗嘱葬汝州郏城（今县 河南郏县）钧台乡上瑞里。次年，其子苏过遵嘱将父亲灵柩运至郏城县安葬。宋高宗即位后，追 赠“太师”； 宋孝宗在位，追谥“文忠" 0 (多有书籍尊称苏轼苏文忠，此谓称出之于此。）

      在此，作一交代。佛靡东坡两幅肖像的去向，《乾隆镇江府志》记曰：“东坡佛印画像在金山，李伯时(1049—1106。李公麟，字伯时，号龙眠居士、龙眠山人。进士第。人物、士女、山水、花 鸟尤所不能   ，尤所不精。）画，苏子由赞。元时犹在，王都中(1279—1341。字元俞，号本斋。福建霞浦赤岸人。宋官宝章阁学士、福建制置使；入元官正奉大夫任户部尚书、两淮都转运盐使、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为之装袚，今不存矣。”

（作者为镇江市生态环境保护局副局长）